凡煙小說

☆、時光流轉 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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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從小看著母後以淚洗面的,懂事後就暗暗告訴自己絕不可再走母後這一條路了。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,但對於女人卻是煎熬的,特別是對心高氣傲的母後來說。當年為了父皇拋棄富貴家庭,隨著父皇東征西遷的,等到總算熬出了頭,安定下來,卻已回不去貧賤夫妻時幸福與相知了。

眼睜睜的看著父皇因各種原因納了一個又一個妃嬪入宮,但母後卻沒有離父皇而去,或許是為了當時還年幼的她,或許是------只是日漸憔悴---她不知道母後是否與父皇有過爭吵,或許有的也或許沒有的,只是母後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父皇,也絕不讓父皇走近她們所居住的宮苑-------

但想不到自己還是走上了這條路。她自及芊後也明白,男人三妻四妾是太尋常的事情了。所以她從未對自己未來的夫君抱有什麽希望,只想著能平淡著過日子罷了。什麽山盟海誓,統統都是假的。早已經是明白了的,但是他對她做的一切,那種溫柔呵護,那種柔情蜜意,她真的沒有碰到過,一開始只是抗拒著,到了最後還是守無可守,陷了進去。陷的如此之深,曾經以為他就是她的天與地。

父皇的自殺確實是一盆足以冰凍任何火焰的冰水,把她從頭到腳澆醒了。這才明白,他或許是愛她的,只是愛的沒有她深罷了,所以一開始就打算好了要滅了殷楚。人們不是說有“愛屋及烏”的說法嗎?他若是真的愛過她的,怎麽會就在如此兩情相悅,如此恩愛纏綿的情況下,才僅僅幾天的工夫,他與她的世界就發生如此巨變了呢?

如是在交心之前,她還不至於如此覺得被騙吧?偏偏是在那種情況,在那種覺得幸福如此之近,生活如此美滿之際。就如一個人被高高捧起,後被重重摔下,當真的無法形容的,更何況親手將她摔下的是他!

謝軒從霍飛口中得知了襄公主的事情,只暗暗嘆了口氣。他對當日清晨軍中發生之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,卻是不知道真正發生了何事情。還以為太子和太子妃總算合好了,哪裏知道,一早便看見太子怒氣沖沖的從屋內沖了出來。他在太子身邊已有十數年了,從未見他發如此大的脾氣。從那之後就變了跟人似的,依紅擁翠,比當年未成親時還荒唐。也再也沒有踏進太子妃居住過的昭和宮。

前些日子,他和左首將見太子心情不錯,甚為愉悅,便越過了線,道:“太子,聽昭和殿那邊的太監說,小皇子有些咳嗽,要不去看看?”南風熠也沒有搭話,只擡頭看了他們一眼,面色也無什麽不悅。他們也就大了膽子,說:“太子妃聽說前陣子身體也不好。”若是以前,太子定是急了,巴不得沖過去才好。

現在卻是一點反應也瞧不出來,只沈吟了半晌,方道:“等軒兒咳嗽止了,再把他抱來。他也快兩歲了,也好讓宮內學堂太傅先教著,啟發一下也是好的。讓底下的宮人把我這裏騰出兩間閣子出來,等過段日子讓他住進去。”兩人聽了大驚,從未想過會弄巧成拙,忙勸道:“太子,小皇子歲數還小,也不用這麽早請太傅授課的。且-----且太子妃那邊----”

南風熠冷哼了一聲道:“太子妃那邊,太子妃那邊怎麽了--------她無非是仗著我以前愛她罷!我就是要她知道,若不是我以前愛她,寵她,她在燕陵宮的日子有如此好過的啊!”過了好一會兒方道:“我如今就是不寵她,不愛她了,怎麽著??她自己又什麽時候稀罕過-----”兩人見此,也不好再勸,只得退了出來。

自先皇南風雲遲去世後,宮中皇眷也難得在一起聚宴了。因現在整個南風家族也就南風軒一個子息,所以皇宮眾人,也是如珠如寶似的捧著。到了二歲生辰,宮人們更是隆而重之的請了個京城戲班來唱戲。舒妃和瑾妃特地去了城外的光華寺求了平安符。一早上,宮中皇眷和王公大臣的家眷也陸續的送了禮來,南風熠心情不錯,便命楊掌司擺了普天同慶的堂皇酒宴,安排了掌樂司的絕妙舞曲為之奏興。

紫萱也未想過這年他會辦的如此隆重,她還一直打算請後宮裏的幾位熟識妃子,靈兒等人到昭和宮聚聚就可以了。直到晌午時辰靈兒過來才知道。略晚一點楊掌司也派人來請她了。說到底,他一日未休棄她,她一日還是燕陵的太子正妃。這種場面是避也避不了的。

靈兒也不知道怎麽了,神色頗為沈重,幾乎有種強顏歡笑的味道。問了幾聲,只是搖頭。還笑著說:“今日裏皇嫂可要好生打扮。皇嫂打扮起來定是艷冠群芳的。”紫萱笑著也不理她。靈兒卻不放過她,只拉著她去宮內挑衣衫。

她已經近兩年沒有好好買過宮裝了,也沒有那種心情,最近一次,也是皇宮掌衣司每一季命相應的女工來替妃嬪娘娘們做的時候,靈兒死活賴著她做的。還說是怎麽華美,怎麽好看。送來之後,也一直這麽給放著,從來沒有穿過。

靈兒也反常,左磨右磨的定要她穿上那件的深紅的紫晶流雲衫。她實在不喜如此跳躍的顏色,好說歹說,才讓靈兒同意她穿上那淺藍的清絨水仙服。靈兒看了半天,一直看到她穿上之後的效果方才同意。又忙著給她挑釵飾。南風熠當時送給她的那些確是獨一無二的,但她皆放在昭和寢宮的釵飾盒裏。

她的首飾只不過是當日陪嫁時從殷楚帶過來的,成色,工藝方面也確實普通的。挑了好半天,靈兒也挑不出滿意的。對這種方面,紫萱從來是不在意的,她素來喜歡珍珠,便挑一一串珍珠銀雪鏈戴著。

靈兒卻不同意,只問道:“其他首飾呢?”紫萱笑著道:“你呀,小機靈鬼一個。今日裏的主角又不是你我,是你那寶貝侄子。”靈兒笑了笑,也不再多說。

直到踏入玉華殿大廳,紫萱方才明白靈兒妹子的意思。原來不只是軒兒的生日,也是南風熠帶著新寵出席的日子。新歡舊愛齊上陣,怪不的靈兒這麽在意她的裝扮。可惜,自己到底是枉費了她的一片心思。

就從她這麽遠遠的望去,南風熠的新寵已是如此出色,一身火紅的艷色鑲彩服,嬌艷動人,宛若盛開的紅玫瑰,瞧著也是讓人驚艷的。更不要說她脖子,耳朵以及手上那比天上星星還要亮的晶珠首飾了。隨便這麽一瞧,也是夠氣派的,更何況她挽著的是燕陵的南風太子,當真的妾俏郎俊,璧人一對,悅目賞心的。

廳內本是熱鬧非凡,杯觥交錯的。她與靈兒這麽一進來,所有人的眼光卻都轉了過來,或許裏面有同情,有看熱鬧,也有幸災樂禍-----她已經分辨不清了。那光潔氣派的絨毯石階,在她看來就如同小時候在穎楚國冬日裏,那池塘裏的薄冰,只可以小心奕奕的,屏住呼吸這麽一步一步的過去,方能安全到達。若是走錯一步,便會跌入寒冷刺骨的深淵。

軒兒在奶嬤的手裏抱著,遠遠的在朝她擺著小手。她一步一步的靠近,帶著恍若幸福的微笑。那殿裏的人好像靜了下來,也好象在不停的說話,腦中只覺得嗡嗡作響。耳中也好象聽到不時有人在恭敬的跟她作揖打招呼:“向太子妃問安。”--------她只笑著,淡淡的笑著,只一步一步走著,總有盡頭的,什麽事情也總能到盡頭的。

靈兒實在不明白皇兄,為什麽皇嫂這麽好,皇兄卻要刻意讓她難堪呢??今日是軒兒的生辰,也是兩年前皇嫂受苦的日子,皇兄從來是頂頂疼愛皇嫂的,為什麽今日會到如此田地呢?皇嫂穿著件天藍的宮衫,纖細婀娜,露出一雙修長勻稱的藕臂,膚白勝雪的,清雅動人,如此的好看,那裏會比挽在皇兄手上那個襄公主差半分,只怕要好上數倍也是不止的。

南風熠自然是看到她進來的,他只淡然的掃了一眼,就低頭與襄公主輕聲交談。旁人看來只道是輕柔蜜意,無限恩愛。

眾人只知道那襄公主是太子的新寵,這段時間如漆似膠,蜜裏調油的。已有一些燕陵的軍眷已開始時不時的入宮拜訪恭賀了。今日連太子嫡系長子的二周歲生辰,太子都隆重的攜其出來,當中露面,不亞於向眾人告示:此乃後宮之主是也,就算不是,也離其不遠也。去年的隨軍夫人,太子當時也是寵得不行的,但也未帶她出席過這種場合。這種場合,最容易跟紅頂白了。

紫萱只微微笑著,慢慢的向軒兒走去。這樣也好,自己內心也不用掙紮了,痛苦也會少一些吧。他溫柔的對她,她亦痛苦,掙紮在父皇與他中間。就算與父皇再淡然,也總歸是生她養她的父皇。他待她再好,一輩子也永遠擺脫不了殺她父皇的罪名。

若要她當作什麽事情也未發生過般,與他恩愛如悉,當前卻是怎麽也做不到的。以後會怎麽樣,她也不知道。一生是如此的漫長-----他終究是不明白她了。他這樣對她,也是好的,長痛不如短痛。什麽事情也終究會過去的,再痛亦會結疤的。

軒兒是個極皮的孩子,卻是極粘著母後的,在人群被抱來抱去好一陣了,只不見母後,委屈的都已經癟嘴了,就差一點要大哭了。遠遠的看見紫萱,老早就:“母後,母後,抱抱---”喊個不停。紫萱心裏酸楚,見軒兒朝她撲來,一瞬間,竟有種管不住淚的錯覺。但她卻還是得從容的笑著,儀態萬千的站著,華貴典雅的坐著-----

那瑾妃等人也已過來了,見了南風熠和那襄公主,自然心裏清楚無比。瑾妃又與紫萱交情深厚的,亦能體會她的處境。也已經趕忙過來,低聲道:“太子妃,你要挺住。熬過去就好了。你不為自己,也要為小皇子著想。”

接下來是如何過去的,她也無印象,只知道曲隊開始奏樂了------他開始與襄公主合舞了-----靈兒在她耳邊不知道說些什麽-----有一些後宮女眷也過來了---------------她只覺得有些恍惚,有些迷糊,有些朦朧,但最後終究是一個晚上過去了。她只當作了個夢罷了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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